第(2/3)页 他想起刚出生不久的小闺女,还不会叫人,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。 “爹打完仗就回来。”他是这么说的。 可这一仗,能打完吗? 四十万人。 他打了二十年仗,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。 杨振武从怀里摸出一封信。 那是他昨晚写的,给老妻的信。 信上写着他这几年的俸禄和赏银藏在哪儿,写着如果他不在了,让他老妻带着孩子回娘家,或者改嫁也行,别苦了自己和孩子。 他写了很多,又觉得写什么都不够。 最后,他只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话: “得遇明主,此生无憾。” 他把信折好,塞回怀里。 然后他转身,走下城墙。 营帐里,一个亲兵正在等他。 那是跟了他五年的老兵,姓孙,山东老乡,沉默寡言,但最可靠。 “孙二。” 亲兵站起来:“将军。” 杨振武从怀里掏出那封信,又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。 “这些,你拿着。” 孙二愣住了:“将军,这是……” 杨振武道:“信给我媳妇,银子也给她。告诉她,别等我,好好过日子。” 孙二脸色变了:“将军,您这是……” 杨振武拍拍他的肩:“这一仗,不好打。我身为主帅,得跟将士们共存亡。但你不能死,你得活着回去,帮我照顾家里。” 孙二眼眶红了:“将军,俺不走!俺跟着您!” 杨振武瞪眼:“这是军令!” 孙二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 杨振武把那封信和小包塞到他怀里,声音放软了些。 “孙二,你跟了我五年,我信得过你。我家里的情况,你都知道。我不在了,你帮我照看着点。逢年过节,去给我媳妇磕个头,给孩子们买点糖。” 孙二抱着包袱,眼泪流了下来。 “将军……” 杨振武转过身,不看他。 “去吧。今晚就走,别让人看见。” 孙二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 杨振武回头,骂道:“还不快滚!” 孙二扑通跪下,磕了三个响头。 然后他站起来,转身跑了。 跑出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 夜色里,杨振武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颤抖。 孙二咬着牙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 杨振武一个人站在营帐里,站了很久。 月亮出来了,冷冷地照着。 他抬起头,看着那轮月亮。 山东那边,也能看到这轮月亮吧? 他想起老妻,想起孩子们,想起那个还没学会叫爹的小闺女。 他笑了笑。 “等打完仗,要是能活着,老子风风光光回去接你们。” 他喃喃道。 “要是死了……” 他顿了顿,摇摇头。 “死了就死了。马革裹尸,不枉来人世走一遭。” 他深吸一口气,走出营帐。 外面,月光如水。 军令是九月二十到达边境辽东的。 秋风已凉,营帐外的白桦林黄了大半。 落叶被风卷起,打着旋儿落在校场上,又被士兵们的靴子踩进泥里。 周野站在点将台上,手里捏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军令,已经站了整整一炷香。 “抽调十万边军,火速赶往凉州。” 落款是永昌帝的私印,朱红如血。 台下的校场上,乌压压站满了将士。五万人?八万人?他也数不清了。只知道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起,各营就开始集结,现在已经站满了整个校场。 将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但看这阵仗,都知道要有大动作了。 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是要打哪儿?” 旁边的人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看周将军的脸色,不是好事。” 周野的副将凑过来,低声道:“将军,人都到齐了。什么时候出发?” 周野没说话。 他抬起头,看向北边。 那里,是女真人的地盘。 这些年,女真人一直不太平。虽然不敢大规模南侵,但小股袭扰从未断过。 去年冬天,一个部落趁着大雪摸过来,烧了三个村子,杀了上百人。他带兵追了三天三夜,最后还是让他们跑了。 要是他带走十万…… 剩下的十万,能挡住多个部落的女真人吗? “将军?”副将又喊了一声。 周野回过神,把军令收进怀里。 “传令,各营点验人数,清点辎重。明日卯时,准时出发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