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珠翠窃玉露奸谋-《凤倾天下:嫡女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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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澜却平静得很:“她将玉镯埋在树下,必是打算寻机再取,或让同党来取。小顺子,那油纸包你可原样埋回去了?”
“埋回去了,土也按原样拍实了,绝看不出动过。”小顺子忙道。
“很好。”清澜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,“这个赏你。你现在立刻回景仁宫,装作无事发生。若有人问起,只说我去德妃处说话,让你回来取件披风——就说我觉得风大,要那件杏子红的。”
“奴才明白!”小顺子接过银子,匆匆去了。
清澜站在原地,看着池中游鱼,良久不语。
青羽低声道:“主子,现在该怎么办?要不要立刻回去抓个现行?”
“不。”清澜摇头,“她现在只是埋赃,并未携带赃物离开。我们若此刻回去,她大可辩称是拾到玉镯怕丢失,暂时埋藏。要抓,就要抓她人赃并获,还要抓她传递消息的同党。”
“可那同党……”
“会来的。”清澜转身,往撷芳亭走,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翠儿埋下玉镯,必会设法通知宫外。而王氏在宫中,绝不止翠儿一个眼线。你猜,她会通过谁传递消息?”
青羽思索片刻,忽然道:“送药的太监!”
“没错。”清澜唇角微扬,“每日巳时,太医院送药的太监会准时到景仁宫。翠儿若要将消息送出,今日巳时的送药太监便是最好的人选。而此刻——”她抬头看看天色,“已近午时,送药太监早已离开。但翠儿埋下玉镯,总要确认东西是否安全,是否有人来取。所以,她今日一定会再出殿,或是去查看,或是去与同党接头。”
回到撷芳亭,德妃见她面色如常,笑道:“妹妹可好些了?”
“好多了,许是方才走得急了些。”清澜坐下,端起已凉的茶抿了一口,“姐姐,我忽然想起一事,不知当问不当问。”
“妹妹但说无妨。”
“我入宫不久,许多规矩还不甚明白。”清澜斟酌着词句,“若宫人偷盗主子财物,该如何处置?”
德妃面色一肃:“宫中偷盗是大罪。按宫规,偷盗主子财物价值十两以上者,杖五十,逐出宫去;价值百两以上者,杖一百,发配辛者库为奴;若偷盗御赐之物或价值千两以上者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沉下,“可处杖毙。”
“杖毙……”清澜轻声重复,眼中无波无澜。
德妃打量她神色,试探道:“妹妹可是发现宫中有人手脚不干净?”
清澜不答反问:“姐姐掌管一宫事务,若发现身边宫人偷盗,会如何处置?”
德妃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我会当众揭发,按宫规严惩。妹妹,宫中人多眼杂,若对偷盗之行姑息纵容,今日偷一支簪,明日便敢偷更贵重之物,后日就敢卖主求荣。这规矩,立了就是要守的。”
“妹妹受教了。”清澜起身,对德妃深深一礼,“今日与姐姐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时辰不早,我该回宫了。”
德妃知她有事,也不多留,只道:“妹妹若需帮忙,尽管开口。”
清澜谢过,带着青羽离开御花园。马车行至半路,她忽然吩咐车夫改道,先去一趟慈宁宫。
青羽不解:“主子不去抓翠儿吗?”
“不急。”清澜淡淡道,“捉贼要赃,更要时机。我们现在回宫,翠儿若正在与同党接头,反倒可能惊跑对方。不如先去太后处坐坐,给她时间动作。”
“可万一她趁主子不在,将玉镯转移……”
“她不敢。”清澜肯定道,“光天化日,她一个宫女若无故出殿,必惹人疑。她埋下玉镯,已是冒险,绝不敢在白天再去挖取。最大的可能,是等入夜后,借故出去与同党交接。而我们——”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要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,杀个回马枪。”
慈宁宫永远笼罩在一种沉静肃穆的气氛中。殿前那株百年银杏已抽出嫩绿新叶,阳光透过枝叶缝隙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碎光斑。守门太监见清澜来了,忙进去通禀,不多时便有嬷嬷出来引她入内。
太后正在佛堂诵经,檀香袅袅。清澜在外间等候,约莫一刻钟,太后才拄着沉香木拐杖出来,神色平静。
“孙儿给皇祖母请安。”清澜行大礼。
太后坐下,示意她也坐:“今日怎么想到来哀家这儿了?”
清澜垂眸:“孙儿心中有些困惑,想请皇祖母指点。”
“哦?”太后接过嬷嬷递上的参茶,慢慢饮了一口,“说来听听。”
清澜便将翠儿之事,择要说了,只略去自己布局引蛇出洞的细节,重点在于请示该如何处置。
太后听完,久久不语。佛堂内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。
良久,太后才缓缓开口:“你心中已有决断,何必来问哀家?”
清澜心中一凛,知道太后已看穿她的谋划,便不再遮掩:“孙儿确有计划,但毕竟是第一次……处置宫人,心中难免忐忑。”
“忐忑?”太后放下茶盏,目光如古井深潭,平静却深邃,“清澜,你入宫三月,可看清这后宫是什么地方?”
清澜想了想,谨慎答道:“是天下女子荣宠汇聚之地,也是明争暗斗最烈之所。”
“只说对了一半。”太后声音沉缓,“后宫是天下规矩最严、人心最诡的地方。在这里,仁慈可以是武器,狠辣也可以是护盾。你要活下去,要活得好,就要明白一个道理——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皇帝多疑,不可尽信,亦不可不信。朝臣势大,不可全依,亦不可不依。但归根结底,你能依靠的,终究只有自己。”
清澜心中震动,抬头看向太后。
太后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,有看透世事的清明,也有深藏的疲惫:“皇帝宠你,是因为你年轻貌美,是因为你聪慧懂事,更是因为你身后暂时没有庞大的外戚势力。但这份宠爱能持续多久?三年?五年?色衰而爱弛,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。”
“至于哀家——”太后自嘲一笑,“哀家能护你一时,护不了你一世。这深宫之中,今日你是掌权者,明日就可能沦为阶下囚。所以你要学会自己立起来,学会培植自己的势力,学会在关键时刻——狠得下心。”
最后三个字,她说得极轻,却重若千钧。
清澜起身,跪在太后面前:“孙儿明白了。”
“你真的明白吗?”太后看着她,“处置一个翠儿容易,但你要想清楚,这一杖打下去,打的不只是一个宫女,更是你与王氏之间那层虚伪的和平面纱。从此之后,你们便是明面上的敌人。她失了宫中眼线,必会另寻他法对付你,甚至可能狗急跳墙。”
“孙儿知道。”清澜抬头,目光坚定,“但若一味退让,她只会得寸进尺。母亲之仇,孙儿从未忘怀。这第一步,总要迈出去。”
太后凝视她良久,终于轻叹一声:“罢了,你既有此心志,哀家便再帮你一次。”她唤来贴身嬷嬷,低声吩咐几句,那嬷嬷领命而去。
“哀家派人去请皇后了。”太后对清澜道,“处置宫人偷盗,按规矩需皇后或四妃在场见证。今日皇后身子不适,但此事涉及御赐之物,她必须出面。你回去准备吧,哀家的人会‘适时’带皇后过去。”
清澜心中感激,重重叩首:“谢皇祖母!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太后扶她起来,苍老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清澜,记住哀家今日的话。这深宫之中,情分最薄,利益最重。你要活下去,就要比别人看得清、看得远、下手狠。但——”她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,“也别让自己变成你最憎恨的那种人。这其中的分寸,你要自己把握。”
清澜怔了怔,缓缓点头。
离开慈宁宫时,已是午时三刻。春日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,清澜站在宫门前,看着重重殿宇楼阁,忽然觉得这皇宫像一头巨大的兽,静静地伏在那里,吞噬着无数人的青春、梦想乃至性命。
而她,正在学着如何在这兽腹中,杀出一条生路。
景仁宫西配殿内,一切看似平静。
翠儿坐在外间窗下做针线,手中绣着一方帕子,针脚细密,神情专注。只是若细看,便能发现她时不时会瞥向窗外,目光落在那株石榴树上,又迅速收回。
清澜回来时,她忙起身相迎,神色如常:“主子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清澜淡淡应了声,目光在殿内扫过。妆台上的紫檀木盒依然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她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“《心经》抄好了?”
“抄好了,已按主子吩咐装订成册。”翠儿捧过一册蓝皮经书。
清澜接过翻看,字迹工整,确是费了心思。她抬眼看翠儿:“辛苦你了。青羽,取那支赤金簪来,赏给翠儿。”
翠儿一愣,眼中闪过讶异,随即跪下:“奴婢不敢!伺候主子是奴婢本分,岂敢讨赏?”
“你尽心做事,该赏。”清澜示意青羽将簪子递过去,“这簪子我戴着沉,你年轻,配着正好。”
翠儿犹豫片刻,终究接过,叩头谢恩。那金簪在手中沉甸甸的,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价值至少数百两。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——这位主子看似温和,赏赐也大方,若真能忠心伺候,未必没有好前程。但一想到王氏握着的把柄,那点动摇立刻烟消云散。
“起来吧。”清澜温声道,“我有些乏了,想歇一会儿。你去小厨房看看午膳备得如何,再让她们炖一盅冰糖燕窝,我晚些要用。”
“是。”翠儿将金簪小心收进怀中,退了出去。
待她走远,青羽立刻低声道:“主子为何还赏她?”
“让一个人放松警惕最好的方法,就是给她甜头。”清澜走到窗边,看着翠儿远去的身影,“她刚做了亏心事,心中正是忐忑的时候,我突然赏她重礼,她只会以为我毫无察觉,甚至对她信任有加。这样,她今晚若有所行动,才会更大胆。”
青羽恍然:“主子高明。”
“小顺子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按主子吩咐,他一直暗中盯着翠儿。方才主子回来前,翠儿曾出去过一次,说是去取绣线,但在后殿廊下与一个扫地的太监说了几句话。”青羽声音更低,“那太监奴婢查过了,叫福贵,入宫八年,一直在景仁宫当差,平日默默无闻。但小顺子说,曾见他在丽嫔宫附近出现过。”
清澜眼中寒光一闪:“果然与丽嫔有关。看来王氏在宫中的眼线,不止翠儿一个。”
“要不要将福贵也一并拿下?”
“不急。”清澜摇头,“翠儿是明线,福贵是暗线。今日我们只动翠儿,福贵留着,或许日后有用。况且——”她转身,看向妆台上那只空盒,“要定翠儿的罪,还需要一个契机。光有埋赃不够,要让她亲自去取赃,或让人来取赃时,人赃并获。”
她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了一张字条,递给青羽:“你想办法,让这字条‘无意’落到翠儿手中。记住,要做得自然。”
青羽接过一看,字条上只有一行小字:“今夜子时,石榴树下取物,交送药人。”她立刻明白:“主子是要伪造指令,引她今夜行动?”
“不错。”清澜冷冷道,“翠儿埋下玉镯,必在等王氏指示。我伪造这张字条,她见字迹陌生,但内容正是她所等之事,只会以为是王氏通过其他渠道传递的消息。为防万一,她定会去查看,甚至亲自取物。届时——”
她未说完,但青羽已懂。
午膳过后,清澜果真去歇了午觉。青羽趁翠儿在耳房整理衣物时,将那字条塞进她常穿的一件外衫口袋中。动作轻巧迅速,神不知鬼不觉。
申时初,翠儿果然发现了字条。青羽躲在暗处,见她展开字条后脸色一变,快步走到窗边,对着光仔细看了又看,又将字条凑近鼻尖闻了闻——宫中传递密信,有时会用特殊香料处理,以辨真伪。
字条是清澜用寻常宣纸所写,未做任何处理。但正是这份“寻常”,让翠儿犹豫片刻后,选择了相信。宫中眼线传递消息,为防泄密,常通过不同渠道,用不同笔迹。这字条虽陌生,但内容直指关键,时间地点明确,不似作假。
她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烧了,灰烬撒进香炉,面色恢复了平静。
青羽回去禀报时,清澜已起身,正在对镜梳妆。听了青羽的叙述,她微微一笑:“成了。接下来,就是等夜幕降临。”
酉时,皇后宫中来人了。
来的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,姓严,四十多岁年纪,面容严肃,说话一板一眼:“皇后娘娘凤体欠安,但听闻婉仪宫中有事,特命老奴前来听候差遣。太后那边也传了话,说婉仪若需证人,老奴可代为见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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